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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幻]單日人,雙日人14

Bubkes
本文:2024-07-11T16:21:33
單日人,雙日人14
索菲亞
2013年11月11日
真他媽累呀。
頭真疼呀。
事實就是,私人調查真他媽沒那麼神乎其神。過去兩周的“監控”相
當折磨人。想想吧,在一動不動的方向盤後面連續磨蹭數個小時。開著
一輛破破爛爛的菲亞特,車內的空調還有問題。我該買一輛漂亮的小寶
馬。可是寶馬太引人注目了。我需要置身於毫無特色的有利地點,無人
關注我,我才能監控別人。
這輛爛菲亞特。
我快煩死了,打呵欠,擺弄手指。塗指甲油消磨時間,與此同時,
還要眯著眼睛,透過結霜的玻璃窗看外面。希望能有人從遠處的大宅子
走出來。
而且,到目前為止,我並沒有搞到關於她的資訊。我只知道她喜歡
早上出來遛狗。星期三她開車到林頓的劍橋花藝學校,和其他無聊的家
庭主婦一起往瓶子裡插花。還有,她喜歡拜訪住在格蘭奇路公營公寓的
某個傢伙。還有,她的衣著品味真是有問題,真他媽難看。大多數時
候,她都穿著寬鬆襯衣和寬大的卡其布褲子走來走去。她看上去比實際
年齡大一倍。

錢買得到很多東西,可是買不到品味。
她丈夫喜歡別的女人,這也不足為怪。
大概就是這樣了:這就是她的生活。好可憐。
兩個星期也能發生挺大的變化,真是有意思。兩個星期前,我認為
搬到格蘭賈斯特是個好點子。我必須要監控這些相關的人。
但是,關於一個人,你真是找不到多少資訊,奇特吧。我在網上也
搜了,只找到驚人的爆料,她是個單日人全職太太。網上也有她的幾張
照片,都是簽書會或是慈善會上和她丈夫一起照的。這些活動遠遠超過
了她本來的生活地位。她穿著不合身的衣服,總是淹沒在背景中,或是
在她丈夫身後徘徊。痛苦的表情,瞪大的雙眼。看上去就像汽車頭燈照
射下驚恐的母鹿。各種派對上,一個女人穿著昂貴的衣服,看上去卻邋
裡邋遢,這樣的照片也沒有什麼資訊。只能說明一個事實,她這些裙
子,都是她丈夫買的。
這些場合總是這麼光鮮亮麗,找不到什麼猛料。但我必須不斷地挖
掘,總能在什麼地方找到猛料。
沒有人完美無缺。
每個人的屁股都不乾淨。
他也不例外。還有他墨守成規的單日人妻子,她那頭金毛獵犬都比
她多點腦子。
肯定有猛料。
我要保持鬥志。我要堅持。我要對付從過去走來的惡魔。我曾經想
要忘記,卻再也忘不掉的幽靈。迎頭直面它們。伸出手來,掐死它們。


就像以前他們在聖奧古斯丁給我們說的那樣,關注積極的東西。因
為現在我擁有了以下這些東西:
鞋子。只要穿著還能走,就買最炫的高跟鞋,越高越好。(我不知
道誰發明了鞋跟高六英寸的女鞋,反正我希望他或她,已經榮升天堂。)
精緻的內衣。花邊和絲綢的睡衣。越頹廢越好。穿著樸實的白襯
衣,白色的彈力褲,在沒有窗戶的走廊上走來走去,多年下來,肯定會
有這樣的後遺症。套在屁股上的是超大的棉質燈籠褲。老奶奶才穿的那
種。不開玩笑,奶子上掛的是沒有吊帶的胸罩。也沒有金屬的內圈,防
止病人用金屬圈互相戳。腳上是廉價的襪子和薄薄的紙拖鞋。沒有腰
帶,也沒有鞋帶,防止病人上吊。
別人的秘密。我在發掘別人的秘密,慢得要死,但也有成效。我的
案宗卷是越來越厚了。
人人都有秘密。準確地說是兩種秘密。一種是不想讓別人知道的秘
密,一種是不想讓自己知道的秘密。第二種秘密,當然了,必須要有他
們可悲而充滿缺陷的記憶。
他們說,在都是瞎子的世界裡,一個獨眼男人就可以成為國王。這
個世界上全是些記憶有缺陷的倒楣蛋,超強記憶的女人就有可能成為女王。
我要讓馬克·亨利·埃文斯發現他自己的秘密。
方法要殘忍。

2013年11月29日

上個星期天,又是康定斯基酒店。大廳裡一派聖誕景象,點睛之筆
就是一株掛滿燈泡、閃閃的聖誕樹。前臺把261房間的鑰匙遞給我。說
亞當斯先生還沒有到。轉開門把手,她說得沒錯。裡面沒人。走到窗
前,看到路燈的燈光照在人行道上,路面反射出點點微光。遠處的路燈
薄霧縈繞,就像從過去走來的某個飄渺幽靈,回來糾纏著我的靈魂。
我突然感覺到孤獨。眼前就是漫漫一夜雲雨,但我還是覺得孤獨。
性,不過就是肉體的相會、體液的交換、動物欲望的發洩。
敲詐勒索的工具。
我要收集到更多扳倒他的工具。僅靠一把榔頭和一把鑿子是無法摧
毀一棟大樓的,需要大型的推土機、大型的落錘破碎機,還要他媽的很多炸藥。
我想過殺死他,滅掉他眼中的亮光。哦,我想過的。剛從聖奧古斯
丁放出來時,我想過的。我甚至還仔細考慮過用什麼辦法殺他才好。用
破冰錘敲爛他的腦袋,莎朗·斯通的風格。用丁字褲做個繩索,套在他
脖子上,勒死他,看著他喘不過氣。用大錘敲爛他的腦袋,頭顱破碎的
聲音一定會讓我心滿意足。用我克裡斯提·魯布托高跟鞋的鋼鞋跟在他
臉上研磨,看著深紅色的血流出來,流成一攤,看著他的生命從他體內
漸漸流失。
我甚至還可以逃之夭夭。看到我卑鄙的行為,員警拼命想要把點點
滴滴的細節串起來,可是一覺醒來後,日記本上只有殘缺的隻言片語。
他們不可能把所有的事情都寫下來。而受害人已經不在了,沒法告訴他
們到底發生了什麼。
但是,復仇最好還是分階段執行。
痛苦最好是一點點地增加。

他應該在監獄裡待著,待上好長好長的時間,體驗一場很久的折磨
靈魂的監禁。他進監獄前要剝奪他所擁有的一切,包括他那悲慘的婚
姻。如果瑪莉絲卡當初沒有點醒我,我註定會在聖奧古斯丁慢慢地腐
爛,他就該享受這種腐爛的過程。如果我後來沒有那麼沉著鎮定,我就
無法脫離煉獄。
不管怎樣,此時此刻,我就是感到孤獨。星期天,康定斯基酒店,
261房間的窗前。
無法控制的孤獨。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也許是意識到自己幾天前就已經四十三歲了。
沒人知道。爸爸和可憐的媽媽已經不在了。繼母艾吉壓根就不會在乎。
我和這個男人上床已經兩個月,我當然不會告訴他我已經四十三歲了。
那天我慶祝了一下,吹掉了半瓶伏特加。陪伴我的只有那只薑黃色
的貓,名叫魯弗斯。
一隻甚至都不屬於我的貓。
四十三。到了這個年紀,就會想一想這輩子沒能完成的東西。到了
這個年紀,就是小小的一個刀口,甚至完全在控制下的手術刀切口,好
像都永遠無法癒合。到了這個年紀,想到在精神病院待了十七年,耗掉
了成年後的大好時光,就覺得那也許不是最佳的生活方式。到了這個年
紀,你就明白了,那些歲月是再也回不來了。
這個時候,我大聲咒駡出來。咒駡它的不公平。真他媽不公正。
但是我緊緊咬住牙。我不要可憐自己。
孤獨是屬於懦夫的。自憐是屬於白癡的。

人生不公正地打擊了我,一腳踢在我的肚子上。然而,我不應該再
覺得自己可憐。
我應該盡情歡樂,只要有歡樂,就享受。
從今以後,就要這樣。
門吱吱呀呀地開了,打斷了我的思緒。他走進來,一如既往,欲望
就掛在臉上。手裡拿著一個包裝精美、紮著緞帶的盒子。
“提前給你聖誕禮物。”他一邊說,一邊輕輕笑著,把禮物遞給我。
我打開盒子。裡面是大內密探的一套內衣,36-26-37(他在我身上
摸上摸下也那麼久了,尺碼都對)。深紅色的花邊,精緻細膩。長及大
腿的吊帶褲和吊襪帶。
當然。我理應知道他迷戀吊襪帶。
他送妻子的是玫瑰。一個星期前,我看到他捧著一大把玫瑰,走進
他紐納姆的大宅子。一半粉紅色,一半白色。肯定是給他妻子的。但
是,他給情人吊襪帶。
下流、淫蕩的吊襪帶。
馬克·亨利·埃文斯就過著這麼陳腐的生活。他的小說裡也充斥著陳
詞濫調,當然不足為奇。
“寶貝,穿上給我看看。”
這種時候,我就會覺得馬克·亨利·埃文斯對原型是有瞭解的,只是
方法完全不一樣。他的小說中全是撒謊的惡棍,就連主人公也有兩面三
刀的傾向。他小說人物的原型肯定就是他自己。

我當然應允。效果來了。沒幾秒鐘,他就撲在我身上,大力開工。
大汗淋漓,就像一頭豬。他把我翻了過來。有些男人交合起來就像野生
動物,好奇特。過了幾分鐘,他把那活兒拉出來,滿足了,一頭紮在我
旁邊的枕頭上,開始打呼。臉上刻著交合之後的滿足。
他的錢包扔在邊桌上,我伸手拿了過來。九張嶄新的二十英鎊鈔
票,一疊信用卡,一張紙條,上面寫著:我生命摯愛的生日和我的生日。
我把這張紙條抄了下來(也許哪天會用得上,誰知道呢),在昏暗
的燈光下,我仔細看著他的側臉。我完全可以伸出手去掐死他,或者用
絲襪和文胸的吊帶打個死結,套在他的脖子上,或是掏出鉛筆刀,切開
他的喉嚨。
耐心。
耐心,索菲亞。耐心是聖人的美德。
也是罪人的美德。
於是我站起來,走到房間的盡頭,我在角落裡藏了個針孔攝影頭,
我把它關上了。

即便假像模糊了真相,偵探也要把有關這個人的真相找出
來。
——《犯罪學教程》第四卷
(牛津大學出版社,1987年)


十二
漢斯
距離這一天結束還有10個小時
她是個瘋子。絕對癲狂。她也完全不知道好的偵探是怎麼工作的。
但她的日記的確讓人欲罷不能。深不見底的尖酸刻薄,再加上適度的瘋
狂,即使是意志堅定的督察也忍不住一頁頁地翻下去。她的日記又佔用
了我寶貴的二十分鐘,我還是想要繼續讀。
但我得先喝點咖啡。我的腦子急需咖啡因刺激。我站起來,腳都坐
麻了,我做了個鬼臉,伸伸腿。就在此時,托比拿著一摞紙沖了進來。
“漢斯,”他說,“我查到了她在巴克萊銀行的記錄——”
“我猜一猜。她富得流油。”
“每個月,她都從一家瑞士遺產服務管理的信託基金領到4179.23英
鎊,”他一邊說,一邊用指頭在最上面的那張紙上從上往下挪,“第一筆
轉款是在2013年4月1日。最近的一筆是在2015年6月1日,五天前。”
“誰打的款?”
“我給瑞士方面打了電話,想要找出那個人的姓名。但是對方不配
合,說要嚴格為客戶隱私保密。”
我歎了一口氣。這些頑固不化的瑞士人,見鬼。我掏出日記本,輸
入了“瑞士人+連絡人”,眯著眼睛看了看搜索結果。

“瑞士人才知道怎麼跟瑞士人打交道,”我說,“我也是吃了虧,才
懂得這個道理的。給瑞士聯邦辦公室的海因裡希·海因茨打電話。我幫
過他的忙,他欠我一個人情。”
“我馬上就去辦。”托比點了點頭,“我聯繫了愛德華·佩里,愛琳的
房東。她的房租每月1795英鎊。之前,那棟屋子閒置了十三個月,2013
年10月的一天,她突然就給佩里打來電話,說想第二天就搬進去。房東
說,她是模範租戶,從來沒給他惹過任何麻煩。”
我口述這兩個數位和日期,記錄到答錄機裡,然後再次把注意力轉
移到托比身上。
“聖奧古斯丁。”
“啊,是的,”托比點頭說道,“外赫布裡底群島的赫利賽島上的確
有個私人精神病院,聖奧古斯丁女修道院醫院。位於赫利賽島,占地五
英畝。和瑞士人一樣,他們也不幫忙,拒絕告知是否收容過愛琳。”
他嘩嘩地翻著手上那一摞紙,找到一張,大聲讀了出來。
“他們在網站上說:‘我們為有著嚴重心理問題的女性提供周全的高
品質住院醫療,只為二十五位病人提供專屬的五星級住宿條件。’”
他遞給我一張照片。我朝下瞥了眼。看見一處威嚴的混凝土建築,
周圍全是老灌木叢和低矮的樹木。周圍的景色有一種風吹雨打的荒涼味
道。遠處的海洋灰色調,波濤起伏,白浪翻湧,讓人望而生畏。
“有錢就買得了守口如瓶,”我歎了口氣,“你繼續打探這件事情。”

我剛踏出門外,準備去買咖啡,迎面就碰上電腦部門的菲奧納·阿
勒頓。我注意到,她今天戴著厚鏡框的學院風眼鏡,套著豹紋緊身褲。
“彼得破解了愛琳記憶棒的密碼,”她激動得一臉褶子(昨天我在咖
啡自動售賣機碰到她,她的臉也是這樣)。但她臉上的表情可能與索菲
亞記憶棒裡的內容也有點關係吧。
“破解密碼的時間超過了二十五分鐘,”她繼續說道,“好像是用了
字母和數位,組合挺複雜的。但他最後還是破解了。”
“裡面有什麼?”
“也許你該下去自己看一看。”
我真的很想喝咖啡,可跟著菲奧納到她地盤走一趟的欲望更加強
烈。每走一步,她繃緊的褲子都會在屁股那兒拉出紋路,就這樣她領著
我下了兩層樓梯,來到了地下室。一進辦公室,汗腳襪子和乳酪洋蔥薯
片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濃郁地灌進了鼻孔。刺眼的日光燈下,到處都是
一閃一閃的電腦螢幕。菲奧納的兩位年輕助手彎腰駝背地擠在房間的一
處角落,張著嘴盯著眼前的電腦屏。一個人的嘴巴張得又大又圓,一邊
看,一邊搖頭。另一個看起來笨手笨腳的年輕人,下巴上的鬍子應該有
好幾天沒有剃了,眼珠子都快從眼眶裡掉出來了。
“彼得,”菲奧納說道,“請你把錄影放給漢斯看看吧。嗯,就放
2013年11月24日的吧。那個更能說明問題。”
我知道要放什麼內容。
那個年輕人輕聲笑著,調出一個文檔,點擊播放按鈕,然後又伸手
去拿薯片。
螢幕上出現了一張大床。白色的床單,質樸的羽絨被和枕頭。螢幕
的左下角出現了一個男人,手裡拿著行李箱走過。他穿著暗色的西裝,

打著灰色的領帶。左手拿著紮了綢帶的盒子。他把行李箱放在床邊,然
後就走出了攝像範圍。
“之前在哈羅茲買的,”一個男人的聲音說道,聲音聽起來挺熟悉
的;這麼清楚的抑揚頓挫,我幾個小時之前才聽到過。
“提前給你聖誕禮物。”
先是拆開包裝紙的聲音,然後就是高興地小聲尖叫。
“太美了。”女人嬌喘吁吁,沙啞地說道。但是我從中聽出了冷嘲消
遣的味道。
“你就是適合深紅色,不是嗎?”
“哦,親愛的,你真寵我,”她說道。沙啞的聲音變成了悅耳的銀鈴
般的水聲。但是我還是從中聽出了虛偽,“我就是喜歡大內密探嘛,合
身就更喜歡了。”
“寶貝兒,穿上給我看看。”
一個女人從螢幕左下角出現,背對著攝像頭。她穿著和服樣式的袍
子。染過的頭髮盤成了一個圓髮髻。手從盒子裡拎起一包紅色蕾絲的東
西。女人走出了攝影範圍。幾分鐘後,一隻看不見的手把炭黑色的錢包
扔在了邊桌上,然後又把灰色的領帶扔到了床上。領帶展開落在床單
上,看上去就像一道深深的傷口。
那個男人又出現在螢幕上。他的外套已經不見了。襯衣的最上面兩
個扣子解開了。他走向床邊的冰箱,拿出了一瓶貼有金箔的香檳。他走
向攝像頭,再次走出了攝影範圍。不一會兒,聽到瓶塞被拔了出來,接
著就是傾倒液體的聲音。

女人走進了螢幕,和服袍子已經脫掉了。她穿著深紅色的文胸,若
有若無的內褲。穿著黑色的絲襪,綁著黑色的吊襪帶。
我終於看到了她的臉,至少是大部分臉。她戴著眼罩,眼罩上裝飾
有黑色的蕾絲,遮住了臉的上部分。沒有遮住的臉下部看起來挺熟悉,
但還是略有不同。在天堂自然保護區,我看到的下巴是可怕的慘白色,
而彼得電腦上出現的下巴淫蕩騷紅,鬥志昂揚。視頻裡的臉也更為有棱
角一些,這段視頻之後她體重增加了一點。今天早上,我看到的嘴唇因
為死亡而扭曲變形,現在螢幕上的嘴唇卻是在邪魅地微笑,也抹成了血紅色。
“你看起來真是銷魂。”那個男人的聲音。
女人沒有回答。她輕快地走到床邊,處在了螢幕中央。她安穩地坐
在床上,把鬆開了的灰色領帶套在了自己脖子上。她抬起手來,解開了
腦後的髮髻,金色的頭髮立刻像瀑布一樣垂在她的肩頭。眼睛望著鏡頭
外的地方,她挑逗地把頭髮往後一甩。她開始舔舐自己的大拇指,整根拇指。
“你個小騷貨。”女人一開始舔拇指,那個男人就發話了。他的聲音
中流淌著肉欲。
女人還是沒有回答。她張開雙腿,把舔舐過的拇指插到了下面蕾絲
邊遮掩的縫隙中。
“你可以猜到下面會發生什麼了吧。”菲奧納乾癟癟地說道。
然而,年輕的彼得正對著螢幕吞口水。
“她真有一兩手呢。”他一邊說,一邊朝嘴裡塞了一片薯片。
菲奧納翻了翻眼睛。

螢幕上,那個男人撲向女人,還穿著襯衣,就是要在火熱的前戲裡
脫掉。他甚至都沒費神去脫褲子,褲子就掉在他的膝蓋下麵。他就那麼
兀然兇殘地開始了。
“漢斯,我想你已經知道是怎麼回事了。”菲奧納又翻了翻眼睛。
“清楚了,”我點頭說道。“記憶棒裡還有其他的錄影嗎?”
“總共有六個。兩個在同一地方,其餘四個是另一個臥室錄的。”
“道具不同,姿勢不同。”
菲奧納點點頭。
“法國女僕裝、刑杖和鞭子,還有些震動得厲害的東西。所有的錄
像裡女人都戴著眼罩。蕾絲的眼罩,男人肯定是好這口。”
螢幕上的男人把他的領帶從女人脖子上取了下來,捆住了女人的雙
腕。男人把女人推倒在床上,然後就繼續抽插。男人呻吟著,女人尖聲
誇張地發出喘息聲。
“這男人是誰呀?”菲奧納往上推了推自己角質架的眼鏡。
年輕的彼得轉過頭望著她,嘴上掛著咬了一半的薯片。
“馬克·埃文斯。”他說道,“兩天前,有人在我門下塞了一份宣傳冊
子。我必須承認,他的照片比工党宣傳單的候選人好看得多。”
“早些時候,我帶他到局裡聊了聊天,”我說,“他就像不肯唱歌的
金絲雀。我得找個法子讓他說話。”
螢幕上的男人把女人翻了過來。

我看不下去了。
“但這女人為什麼要錄這些東西?”菲奧納問。
“還不是很明顯嗎?”我說,“想毀那個男人唄。”

我回到辦公室,手裡拿著一大杯咖啡,結果看到哈米什坐在我的辦
公桌上。他正把什麼東西塞進他胸口的兜裡。我僵住了,眯著眼睛看
著。會不會是我的副手在我辦公室裡窺探,想要找到我偽裝雙日人的鐵
證呢?
也許不是。不要偏執狂想。看著哈米什挺胸凸肚的樣子,肯定是有
一肚子的消息要說。他又出現了,看在他帶著消息而來的份上,我也就
不計較了。
“漢斯,”他的屁股還是放在我的辦公桌上,“埃文斯的新聞發佈會
結束後二十分鐘我就來了一趟,但你不在,我就決定去吃午餐了。”
“是的,我不在,”我點了點頭,“之後我碰到他了。他滿臉愁雲,
不堪重負,精疲力竭的樣子。市政廳那兒發生了什麼?”
“記者什麼五花八門的問題都提了。連你今天早上找他談話都問了。”
“他們究竟怎麼知道的?”
“我不知道,”哈米什攤開雙手說道,“ITV的布魯斯·伯納德挖出來
的。就是那個腦袋瓜子上留了一大片劉海的傢伙,今天早上在自然保護
區,老是礙手礙腳的。”
我一聲歎息,在椅子上坐下,一口吞下了杯子裡的咖啡。

“他們肯定是想知道為什麼我會找他到這裡來。”
“他想要轉移話題,甚至還厚顏無恥地說他想要幫助我們建構愛琳
的心理狀態。還補充說,愛琳在精神病院待了十七年,兩年前才出來
的。話一出口,一片騷動。”
也只能怪我自己了,我把這些消息告訴了埃文斯先生。
“媒體肯定會盯住我們,如果他們想要挖到更多的東西,”我歎著氣
說道,“遲早會動手的。”
“我離開市政廳的時候,伯納德就對我死纏爛打了。”
“別理他,”我說道,“也別理其他人。”
“《女性週刊》的一位元記者扔了一個爆炸性消息。所有人都從座位
上跳了起來。”
我對著哈米什揚了揚眉毛。
“她收到了埃文斯妻子的短信。看起來,克雷爾·埃文斯想要離婚。”
“什麼?”
“是的。簡直炸了窩。”
“肯定是我造成的。埃文斯說了什麼?”
“他吞吞吐吐地說今天早上他們是有點不快。他覺得事情很快就會
恢復正常。你真應該看一看他選舉經紀人的那張臉。我記得他叫雷德福
德。可憐的傢伙,看上去都要吐出來了。”

“正常。”
“雷德福德走上來,推著他的委託人就走了,免得埃文斯再說出更
多沒救的話。然後就沒了。記者見面會就結束了。當然了,記者一個個
都是失望的表情。聽到離婚,記者最是熱血沸騰的。”
“妙。”我一邊說,一邊回想今天早上遇到埃文斯太太的場景。特別
是我暗示她丈夫可能有婚外醜事的時候,她臉上驚訝的表情。這就是馬
克·埃文斯搬了一百朵玫瑰回家的緣故。我應該猜到的。我掏出錄音
機,說:“憤怒的妻子克雷爾·埃文斯告訴記者,說她要離婚。”
“我們的一組巡警小分隊發現了愛琳的菲亞特。”哈米什說道。
我口乾舌燥,我要保持平靜。小分隊效率太高了,見鬼。我應該說
點什麼,什麼都行。
“你的屁股擋住我了。”我說道。
“抱歉。”哈米什挪到椅子上坐下了。
我不能讓手閑著。我深吸一口氣,伸出手,隨意地把白棋的“後”往
前挪了挪。哈米什受不了的樣子,皺著眉頭看著我的奇怪舉動。
“我還是不明白你為什麼要折騰那個棋盤。”他佯裝惱怒地搖了搖
頭,“不管怎樣,他們在紐納姆找到了愛琳的菲亞特,它停在格蘭切斯
特草地另一頭的路邊停靠區,到處都是凹坑。就在滑輪草地旁邊,往前
一點就是進入格蘭賈斯特的公共人行道。
我腦子裡“滴答”響了一聲。
索菲亞在日記中提到過幾次待在她的菲亞特車裡監視埃文斯的房
子,空間狹小,很不舒服。卡門·米蘭達·斯科特-湯瑪斯前天晚上看到過

這輛菲亞特。所以,索菲亞肯定是在監視馬克和克雷爾。那就是為什麼
她的菲亞特會停在格蘭賈斯特草坪的盡頭。但是,為什麼她要四處窺探
呢?她在找什麼?到底發生了些什麼事情,最後導致了她葬身水中?
我對著答錄機說:“死者的黑色菲亞特找到了,在格蘭賈斯特草地
的盡頭。”
“刑偵科去了,”哈米什說道,“和瑪傑裡一樣,他們也希望能在今
天結束之前拿出報告。”
“康定斯基酒店。”
“漢斯,別著急呀。我正要說呢。康定斯基的客人名單裡沒有馬克·
亨利·埃文斯。但是2013年9月到2014年7月之間,有一對亞當斯夫婦經
常出沒,男的叫馬修,女的叫維羅妮卡,他們一共入住了十二次,大多
數都是在週末。正如你說的那樣,房間號是261,都只待一晚上。”
“這就更好了。”我說完後,對著答錄機說道,“康定斯基酒店,十
二次見面,兩次錄影。”
“維羅妮卡·亞當斯肯定就是索菲亞·愛琳,”哈米什說道,“如果是這
樣,她肯定就是埃文斯的情婦。”
我驚奇地揚起一邊眉毛。也許時不時地,我的副手還是能夠跳出框
架思考嘛。
“說得好,”我說道,“正是這一點,埃文斯才這麼令人作嘔。我第
二次去愛琳的住所,拿回來一根記憶棒,裡面記錄了六次這個女人和埃
文斯的‘床上體操’。”
“什麼?愛琳錄製了性愛錄影?”他的嘴巴一下子張得很大。

“沒錯,”我點點頭,“我猜是為了勒索。”
“可為什麼呢?”
“我得讀完她的日記。”
“埃文斯還真他媽的可疑,”哈米什說道,“忍不住就要想是他幹
的。但誰是兇手,我們不能下結論,還是得等驗屍報告出來。畢竟我們
在愛琳的屍體上沒能找到任何外傷。”
“好了,哈米——”
“《犯罪學教程》裡說我們不能對犯罪性質和行兇者的身份貿然下
結論。”
我歎了一口氣。哈米什又變成了目光短淺、亦步亦趨的教條主義
者,再跟他討論只是浪費我的時間。我應該給他找點事情做。
“我需要愛琳更多的資訊,”我說道,“特別是她的背景。她父母的
詳細情況,不過他們有可能都去世了。她可能有個叫艾吉的繼母。她所
有學校教育的情況,大學教育等。二十年前,她可能是劍橋的學生。”
“她以前是劍橋的學生?”哈米什沖我眨著眼睛。
“也許是。”
“那我們這位金髮女郎不僅有大胸,還有大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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