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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幻]空間三部曲52

Bubkes
本文:2024-03-31T16:00:51
空間三部曲52
“怎麼看?”
“喏,這樣!”他說。然後從她手裡拿過鏡子,將鏡子對著她的臉。她對著鏡子凝視了一會兒,但顯然沒看出什麼。突然,她吃驚地大叫,把頭縮了回來,捂住了臉。蘭塞姆也是一驚。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她只是被動地接受一種感情。他周圍的世界發生了巨大變化。
“哦——哦,”她叫著,“那是什麼?我看到了一張臉。”
“那不過是你自己的臉,一張漂亮的臉。”“非人”說。
“我知道,”夫人說,眼睛還在避開鏡子,“我的臉,在外邊,在那裡,在看我。我變老些了嗎?或者是別的什麼東西嗎?我感覺……我感覺……我的心臟跳得太厲害。我渾身發冷。那是什麼?”她一會看看這個,一會看看那個。她臉上的神秘感全然消失了。那表情就和一個在掩體裡看著炸彈正在飛來的人類的表情一樣容易看出。
“那是什麼?”她重複問道。
“那叫‘害怕’。”韋斯頓的嘴裡發出話來。然後,那傢伙轉臉看著蘭塞姆,咧著嘴笑。
“‘害怕’,”她說,“這叫‘害怕’,”她想著這個新發現說;然後,她突然斷然地說,“我不喜歡它。”
“它會走開的。”“非人”說。
這時蘭塞姆打斷了它的話。“如果你按他希望的做,它永遠不會走開。他會把你領進越來越多的害怕之中去。”
“那是,”“非人”說,“那是進入大浪,穿過它們,超越它們。既然你知道這是‘害怕’,你就得代表你的族類品嘗它。你知道王是不會的。你不希望他品嘗。但沒有害怕這種小東西的理由,理應高興才對。它有什麼可怕的?”
“一個東西變成了兩個,”夫人肯定地回答道,“那個東西,”她指著鏡子說,“是我又不是我。”
“但如果你不看,你就永遠不知道你有多美。”
“我覺得,陌生人,”她答道,“水果不吃自己。而一個人也不可能和他自己在一起。”
“水果不能那樣做是因為它僅僅是個水果。”“非人”說,“但我們能做到。我們把這個東西叫做鏡子。一個人可以愛他自己,也可以和他自己在一起。做一個男人或女人就是那樣——走在自己身旁,似乎其中一個人就是第二個人,可以陶醉于自己的美麗。人們造出鏡子來教會這種技能。”
“它是個好東西嗎?”夫人問。
“不是。”蘭塞姆說。
“你不試試怎麼能知道?”“非人”說。“如果你試了,你就會發現它不好,”蘭塞姆說,“你怎麼知道你是否能停止照鏡子?”
“我已經在和我自己同行了,”夫人說,“但我還不知道自己長什麼樣。如果我已變成兩個,我最好知道另一個是什麼。至於對你來說,花斑,看一眼就能讓我知道這個女人的臉是什麼樣子,我為什麼還要多看一次呢?”
她膽怯地,但穩穩地從“非人”手裡拿過鏡子,默默地看了大半分鐘。然後手落下來,垂在一側。
“很奇怪。”她終於說。
“它很美,你難道不這樣認為嗎?”“非人”說。
“是的。”
“但你還沒找到你要找的東西。”
“是什麼?我忘了。”
“羽毛袍使你更漂亮了還是使你不如以前漂亮了呢?”
“我只看到一張臉。”
“拿遠點,你就會看到你身旁的完整的另一個女人——另一個你自己。要不,我替你拿著。”
此情此景下很普通的建議也顯得很怪異。她先看穿袍子的自己,然後是不穿的,然後又穿上。最後,她認定那東西不好,把它扔掉了。“非人”把它撿了起來。
“你不想保存它嗎?”他說,“就算你不想整日穿著它,也許你有些日子想穿上它。”
“保存它?”她不太明白地問。
“我忘了,”“非人”說,“我忘了你不會住在固定陸地上,也不會建一所房子,無論如何也不會成為你自己日子的主人。保存意味著把一個東西放在你知道總能再次找到的地方,在一個雨水、野獸和別人都拿不走的地方。我會把這個鏡子交給你保存。它將會是王后的鏡子,一個從深天帶到這個世界的禮物。別的女人都沒有。但你已提醒了我。如果你像現在這樣日復一日地生活,像野獸一樣地生活,就不會有禮物,就沒什麼可保存的,就沒有好前景。”
但夫人似乎沒在聽它說話。她就像個大白天狂做夢的人那樣目光呆滯地站著。她一點也不像一個想要新衣服的女人。她臉上的表情很高貴。太高貴了。偉大、悲劇、高尚的情操——這些顯然是佔據她思想的東西。蘭塞姆看得出,袍子和鏡子事件只是表面上與通常所說的女人的虛榮有關。她被賦予美麗的身體形象,只是作為喚醒她偉大靈魂中更危險的形象的工具。那外來的,可以說是激動人心的“自我”概念才是敵人真正的目標。它正在使她的大腦成為一個舞臺,在這個舞臺上,那個虛幻的自我應該成為主角。它已經寫好了劇本。
因為那天上午他起床特晚,所以第二天夜裡很容易醒著。海面風平浪靜,雨也停了。他背靠著樹,筆直地坐在在黑暗中。另外兩個就在他旁邊——根據呼吸判斷,夫人睡著了,而“非人”無疑在等著蘭塞姆一打盹就喊醒她,繼續它的誘惑。他第三次想到“不能再這樣繼續下去了”,而且這次比以前任何時候都更強烈。
敵人使用的是逼供的方法。蘭塞姆覺得,除非有奇跡出現,夫人的抵抗力最終必定會被磨蝕光。為什麼沒有奇跡出現?或者說,為什麼正確的一方沒有奇跡?因為,敵人的出現本身也是一種“奇跡”。地獄有製造奇跡的特權嗎?為什麼天堂沒有製造任何奇跡?他不是第一次發現自己在質疑天道了。他不明白為什麼馬萊蒂在敵人親自出場時還不露面。
但就在他考慮這些時,好像是他周圍濃濃的黑暗突然用清晰的聲音說出來的一樣,他突然明白馬萊蒂並沒有離開。那種如此宜人的,但如果不克服某種抵觸情緒就永遠也感應不到的感覺,那種他在皮爾蘭德拉曾經歷過一兩次的神靈的感覺,又回到他心裡了。黑暗裡塞滿了東西,似乎在擠壓他的身子,以至於使他幾乎無法呼吸:黑暗似乎像一頂令人無法忍受的重王冠緊緊地箍住他的腦袋,讓他暫時幾乎無法思考。而且,他以某種說不上來的方式弄明白了它從來就沒有離開過,只有他自己的一些無意識的活動在過去的幾天裡一直忽略它。
內心的沉默是我們族類難以企及的東西。我們腦子裡有一個喋喋不休的部分,除非它被告誡,它會持續不斷地喋喋不休,哪怕是在最神聖的地方。因此,雖然蘭塞姆的一部分好像繼續降伏在類似於某種死亡的恐懼和愛的沉默中,而他內心另外的部分則完全不受敬畏之心影響,繼續把質詢和詰問傾倒進他的大腦裡。“好吧,”那個饒舌的批評家說,“有個那樣的神靈倒是不錯!但敵人真在這裡,真在採取行動。馬萊蒂的代表在哪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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