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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科幻]空間三部曲51

Bubkes
本文:2024-03-30T17:41:34
空間三部曲51
被包裹在高貴的反抗概念中的自我主義必須得到加強。雖然她多次回擊,敵人也多次遭遇挫折,蘭塞姆認為,自我主義正在慢慢地,卻可以察覺到地增加。情況當然極為複雜。“非人”所說的幾乎總是事實。讓這個快樂的生物成熟,逐漸變成一個有自由選擇的生物,在某種意義上,變得與上帝和她丈夫不同,以便以一種更豐富的方式和他們融為一體。
這肯定是神聖計畫的一部分。事實上,從見到她開始,他就看著這個過程發展下去,而他無意識中還幫了它的忙。目前這種誘惑如果被征服的話,它本身將會是朝同一方向邁進的下一步,也是最大的一步:更自由,理由更充分,比她以前知道的更清醒的服從意識正在成為她力量的一部分。
但也正是由於那個原因,那致命的錯誤的一步一旦邁出,就會把她扔進我們世界如此熟悉和可怕的,被欲望、仇恨、經濟和政府所奴役的狀態中。錯誤的那一步可能會被偽裝得聽起來像是真的。使他感到她興趣中的危險因素確實在增加的,是她越來越不在乎這個問題中顯而易見的智性支柱。
越來越難以使她回想起基本事實——那個來自馬萊蒂的命令,一種因違反它而產生的極度不確定性,還有目前如此美妙的幸福,以至於任何改變都不可能更好。那“非人”所激發和放大的模模糊糊的輝煌形象和中心形象的非凡重要性就這樣被接受了。她依然很單純,腦子裡還沒有形成邪惡的意圖。但即便她的意志沒被腐蝕,她一半的想像中也已經充滿了清晰、有毒的形象。“這不能再繼續下去了。”蘭塞姆第二次這麼想。但他所有的理由長遠看來都沒用,因而這種情形確實還在繼續。
有一天夜裡他實在是累極了,快天明時昏昏沉沉地睡著了,一直睡到第二天很晚的時候。他醒來發現周圍只有他自己。一股極大的恐懼傳遍了他全身。“我可能做過什麼了嗎?我可能做過什麼了嗎?”他大叫,因為他以為一切都完了。他傷心頭痛,跌跌撞撞地來到島的邊緣。他想找到一條魚到固定陸地去追逃跑者,他認為毫無疑問他們去了那裡。在滿腦子的痛苦和混亂之中,他忘記了他不知道固定陸地在什麼方向這個事實,也不知道離這兒有多遠。他匆匆穿過樹林,來到一片開闊地上。他突然發現不是他一個人在這兒。兩個人形,長袍曵地,在黃色的天空下默默地站在他面前。他們穿著紫色和藍色衣服,頭上戴著銀葉花冠,光著腳。在他看來,他們似乎一個是人類的孩子中最醜的,一個是最漂亮的,其中一個還在說話。他意識到他們正是綠夫人和韋斯頓那附著鬼魂的軀體。長袍是羽毛做的。他非常熟悉被拔毛的那些皮爾蘭德拉鳥。而那編織的技藝,如果可以叫編織的話,則是他無法理解的。
“歡迎,花斑,”夫人說,“你睡了很久。你覺得我們穿著樹葉如何?”
“那些鳥,”蘭塞姆說,“可憐的鳥!它對它們幹了些什麼?”
“他在某個地方找到了羽毛,”夫人心不在焉地說,“它們掉毛。”
“你為什麼這樣做,夫人?”
“他再一次使我老了一些。你為什麼從未告訴過我,花斑?”
“告訴你什麼?”
“我們以前從來不知道的。這位告訴我,樹有葉子,獸有毛皮,還說在你們世界男人和女人身上都披掛著漂亮的東西。為什麼不告訴我們現在看起來如何?啊,花斑,花斑,但願這不是你不願意碰手的又一個好東西。如果在你們世界,你們都這麼做,那它對你而言並不新鮮。”
“啊,”蘭塞姆說,“但那裡情況不一樣。那裡冷。”
“陌生人也是這麼說的,”她回答道,“但並不是你們世界所有地方都冷。他說即使在很暖和的地方,他們也穿衣服。”
“他告訴過你他們為什麼這麼做嗎?”
“為了漂亮。還能有什麼?”夫人說,臉上帶有幾分驚奇。
“謝天謝地,”蘭塞姆想,“它只是教她虛榮。”因為他擔心它做了什麼比這更糟糕的事情。然而,從長遠看來,有沒有這種可能,即雖然穿著衣服卻沒學會謙遜,或表面謙遜實則淫蕩?
“你認為我們更漂亮嗎?”夫人的話打斷了他的思路。
“不漂亮。”蘭塞姆說;然後他又改口說,“我不知道。”這問題的確不容易回答。因為韋斯頓普通的襯衫和短褲都被隱藏起來了,“非人”看起來更具異域情調,因此也更富有想像力,所以也就不那麼骯髒可憎了。至於夫人,毫無疑問,她在某種意義上看起來更糟糕。而她的裸體中有一種素淨,就是我們說的淡麵包的那種素淨。在紫色長袍中有一種華麗和花哨,還有一種似乎是對低檔次美的觀念的讓步。他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發現她那一刻看起來就像一個地球上出生的男人可能會愛上的女人。這簡直令人無法容忍。那種想法的糟糕的不得體性突然從風景的多彩中和鮮花的香味中偷走了什麼。
“你認為我們更漂亮嗎?”夫人重複道。
“那重要嗎?”他無精打采地說。
“每個人都應該希望自己盡可能漂亮,”她答道,“而且我們看不到自己。”
“我們看得到。”韋斯頓的軀體說。
“這怎麼可能?”夫人轉向它說,“就算你可以把眼珠轉一圈看向裡面,你能看到的也只是黑暗。”
“不是那樣看,”它回答道,“我來演示給你看。”它走開幾步,走到黃色草皮上放韋斯頓的包的地方。帶著人們在焦慮和專注時常有的那種奇怪的清醒感,蘭塞姆注意到了那個包確切的牌子和式樣。它一定是和自己的包出自同一家倫敦商店。那個小小的事實突然提醒他韋斯頓也曾是個人,他也曾有過人的歡樂或痛苦。這幾乎令他落淚。韋斯頓用以後再也無法使用的、瘮人的手指揭開搭扣,取出一個閃閃發光的小東西——一面可能值3.6鎊的英國袖珍鏡子,把它遞給了綠夫人。她用手擺弄它。
“這是什麼?我要它幹什麼?”她說。
“看看它。”“非人”說。
“怎麼看?”
“喏,這樣!”他說。然後從她手裡拿過鏡子,將鏡子對著她的臉。她對著鏡子凝視了一會兒,但顯然沒看出什麼。突然,她吃驚地大叫,把頭縮了回來,捂住了臉。蘭塞姆也是一驚。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她只是被動地接受一種感情。他周圍的世界發生了巨大變化。
“哦——哦,”她叫著,“那是什麼?我看到了一張臉。”
“那不過是你自己的臉,一張漂亮的臉。”“非人”說。
“我知道,”夫人說,眼睛還在避開鏡子,“我的臉,在外邊,在那裡,在看我。我變老些了嗎?或者是別的什麼東西嗎?我感覺……我感覺……我的心臟跳得太厲害。我渾身發冷。那是什麼?”她一會看看這個,一會看看那個。她臉上的神秘感全然消失了。那表情就和一個在掩體裡看著炸彈正在飛來的人類的表情一樣容易看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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