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還沒落雨之前,風已經悄悄變了方向。
院子角落,一群螞蟻像是早已收到通知般,迅速而有秩序地行動起來。沒有驚慌,也沒有混亂,它們排成細細長長的隊伍,把糧食、蟲卵,一樣一樣地往高處搬。雨還沒落下,家卻已經遷好。
我站在一旁看著,忽然明白,有些生物對危險的感知,來得比恐懼更早。
不久後的一天,一陣大風呼嘯而過,屋前樹上的鵲巢被整個吹落。那些鳥兒辛苦銜來、一根根堆疊的草枝,瞬間散落一地。
我以為,牠們會離開這棵樹,會放棄這個地方,甚至自暴自棄。
但幾天後再抬頭時,樹梢上竟又多了一個新巢,安靜地掛在風中,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牠們沒有埋怨風,也沒有沉溺於失去,只是重新開始。
院子裡,母親親手種了幾棵桃樹。春天過後,桃花落盡,青桃剛冒出來,還只有指甲般大小。某個下午,幾個調皮的孩子趁母親忙碌時,把青桃連同葉子一併揪落,滿地狼藉。
我心裡一沉,想著母親一定會生氣。那些桃樹,她施肥、灑藥、澆水,付出了多少心血。
沒想到母親只是看了一眼,淡淡地笑了笑,輕聲說:「這些孩子啊,真頑皮。」
沒有責怪,沒有追究,彷彿那一地青桃,只是生活裡一個微不足道的插曲。
那一刻,我忽然懂了什麼叫做淡定。
人生中,這樣的場景並不少見。有時令人溫暖,有時讓人心酸。
我們也會遇到誤會多年好友,因一句話、一件小事而漸行漸遠;出於善意的舉動,卻被誤解為別有用心;心情正好出門,卻在路口遇上一場突如其來的意外。
面對這些時刻,我們總會站在一個選擇點上,是怒火中燒,還是淡然一笑?
其實,怒氣只會讓小事變大,讓原本能放下的事,變成心裡的一道結。到最後,傷的往往不是事情本身,而是自己。
這時候,「淡定」就像一味良藥。
「淡」字左邊是水,右邊是火。水一來,火自然熄滅。
心若能靜,再大的風浪,也只是過境。
杜甫說:「水流心不靜,雲在意俱遲。」
真正讓人疲憊的,從來不是事情,而是放不下的執念。
你看花草,也都懂得淡定。
菊花經霜不敗,依舊傲立枝頭;蘭花深藏幽谷,靜靜吐香;荷花出淤泥而不染;梅花在冰雪中,依然綻放。
它們不爭、不搶,只安靜地成為自己。
淡定,看似退讓,其實是給生命留一條呼吸的縫隙。
人生是一場長跑,輸贏不過一時,能走得久的,往往不是最快的,而是最穩的。
當心亂如麻、情緒翻湧時,別急著反應,先讓自己淡定下來。
因為有時候,最有力量的選擇,不是立刻回擊,而是靜靜站穩。